姜解放全家忙着办理养鸡的事情,最近倒是攒了十几斤鸡蛋,反正也没空去卖,为了不使赵兴东他俩空跑一趟,就主动交给他们收了,成利锋付了钱后,赵兴东又从筐里捡10个大一点的鸡蛋,交给解放媳妇,说是这个月给孩子们吃的,然后不等解放两口子再啰嗦,就和成利锋骑上车子走了。
一路上,成利锋是没好气,从昨天到今天,耽误一天工夫不说,赶160里地累死累活不说,吃不饱忍饥挨饿不说,晚上睡不好还受冻不说,可连鸡蛋都没收几个,钱也挣不上,那就太过分了,整个这是白忙活一圈啊!成利锋嘟囔着嘴,说自己感冒了,愣是让赵兴东带了他一路,连一次换人都没有。赵兴东知道这小子在使脸色,尽管心里不痛快,但也没计较。
到了田翠蛾家刚好中午,田家是空无一人,赵兴东给成利锋结了帐,看着撅着嘴,拿了六分钱利润的成利锋还想嘟囔,大头一下火了,冲他骂道:“你个****的,你以为做生意这么容易呢!你以为跑一趟肯定能挣钱吗!这次你还赚了6分钱呢!下次说不定还赔个精光呢!拿了钱赶紧滚!要不然叫你蹲监狱去!”
看到沉默了一路的赵兴东突然发飙,成利锋一下懵了,他认识这个大头也快一年了,还从来没见过此人发脾气,这下有点傻了,站在那里不知所措。赵兴东见他还在发愣,上去就是一脚,蹬的成利锋一趔趄,嘴里骂道:“滚!”
这招霹雳旋风腿,把成利锋踹的灵醒过来,想要扑上来厮打,可想到刚才那句“蹲监狱”,使这个被人抓了把柄的家伙,做了熊包。成利锋悻悻的“哼”了一声,推着车子走了。
赵兴东发泄完了,先是愣了一会儿,然后有点意兴阑珊,无奈的叹了一口气,把鸡蛋筐子放进田家厨房,又拿了14个鸡蛋放到一个小篮子里,提上篮子锁了门,往林强家去了。
其实赵兴东火气这么大,实际和他一路上两个多小时的思考有关,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收蛋事业可能面临危机,而自己又没有什么办法解决。这个支书婆娘见财起意,那些收蛋员的父母也会啊!几十斤鸡蛋交给自己,这些人才挣几毛钱,而像支书婆娘一样拿到县里来卖,就能挣一两块,一个星期跑来县城一次,也不是什么难事,这样一来,自己到哪里再收鸡蛋呢?尽管这个月从鸡蛋这里挣了还不到10块钱,而卖油已经挣了204元,但他知道卖油是靠林强两口子的关系,而且卖油存在政策风险,谁知道以后是什么局面呢?从目前看,只有贩鸡蛋才是长远之计,可收鸡蛋现在面临如此危机,自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。尽管已经安排姜解放这条线,但也要下个月才能收到鸡蛋,而且就算产量达到最高峰,每月才300斤,每礼拜也就七、八十斤,仅够县城一天的零售。再说,支书婆娘这些人,在县城卖鸡蛋尝到了甜头,肯定会加大力度,这样的话,县城鸡蛋的零卖市场也会竞争的更厉害。这等于说自己,一方面供货出了问题,另一方面销售也会出问题。这不是没活路了吗?
赵兴东决定去林强家,一方面是送鸡蛋,另一方面也是想咨询一下林强,该如何化解这场可能会马上到来的危机。
进了林家的门,刚好赶上林强一家吃完饭,赵兴东把鸡蛋交给李素英,也不等李素英问他吃了没有,就笑着说道:“姨,我饿了一上午,已经前心贴后心了,特别想吃你做的扯面。”
“这孩子,想吃扯面,姨这就给你做去,还拿鸡蛋干什么!这不是见外了吗?”李素英嗔怪道。
林强察言观色,发现赵兴东似乎有心事,就吩咐妻子道:“素英,再弄俩菜,让兴东陪我喝上一点。”
李素英忙答应着,然后忙活去了。林梅也想过来凑热闹,但被林强撵走,回屋写作业去了。高老太太惦记着找几个老姐妹唠嗑,和赵兴东闲聊几句,就出门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林、赵二人,林强先翻出半瓶白酒,然后又拿出酒盅,给两人一人满了一杯,然后才说道:“兴东,你给公安局送油这件事,办的很好,叔代表全县公安干警,敬你一杯。”
这酒敬的太大,赵兴东不敢怠慢,急忙起身陪着林强一饮而尽,因为是空腹,酒入空肠后,烧的赵兴东是呲牙咧嘴,这幅表情把林强逗乐了,笑着让他坐下,又斟满了酒杯,然后说道:“听梅梅说,你们县高中成立高考突击队,不过你没有被选上,是不是有点心灰意懒啊?”
赵兴东自嘲的笑了下,说道:“叔,我有多少斤两,你还不知道?我底子太差,跟前几名的差距太大,他们能不能考上学,都不好说,我自然就更没有希望了。要说没被选进突击队,不难受那是假话,可我也没有到心灰意懒的地步。叔的意思我明白,我是不会自暴自弃的,你放心好了。”
林强对赵兴东的答复还算满意,他点头说道:“你能清楚的给自己定位,这不简单啊!像你这么大的毛头小子,往往是劲头来了就意气风发,气泄了就一蹶不振,经不起波折,这是不行的。要有在逆境中坚持的思想准备,要学会忍,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才能成事,但不是消极的忍,而是积极的忍,要学会在不利的情况下,为自己保存力量、积蓄力量。想一想毛主席和小平同志,都是三起三落啊,和他们一道起起落落的有多少人,可大多落下之后就消声灭迹了,最终没成正果。人生遇到点挫折,正常的事情,不要过分在意。你现在尽管没有被选进突击队,但还能上学、还能听课,机会还没有丧失,一定要保持积极的进取心,谁能预测未来呢?说不定明年县高中,你是唯一一个能考上大学的学生呢!所以,别灰心,坚持下去就有希望。”
赵兴东在林强的长篇大论中,获得了某种信心,获得了某种启迪,他一时也说不清楚到底得到了什么,只觉得心情好了不少,他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:“林叔,你的教导我会牢记的,想想我父亲,如果能坚持到粉碎‘******’,现在只怕又能重掌教鞭了,他就是在逆境中没能坚持下来,所以也就无福消受现在的太平日子,我会记住他的教训的。林叔,你放心,我是不会放弃的。来,我敬您一杯。”说完仰头饮完杯中之酒。
林强见赵兴东似乎振奋了不少,知道年轻人的劲头只可鼓、不可泄,也没有劝他,陪着干了一杯。然后又要倒酒,正好李素英端着一盘花生米进来,看见赵兴东喝的有些脸红,不觉说道:“老林,兴东还没吃东西,你就让他喝这么多,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,都少喝点。”
赵兴东赶紧起身接过那盘花生米,笑着说道:“姨,你放心,我酒量大着呢,上次和你们县委的同志吃饭,我可喝了半斤都没事。”林强也笑道:“再喝三杯,就停,夫人且放宽心!”见这爷俩兴致挺高,李素英也不好拦着,只得摇头,又去厨房忙了。
又一次倒满了酒后,林强说道:“兴东,叔刚吃过,你要多吃点。”说完示意赵兴东动筷子。赵兴东也不客气,拿起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,一边嚼着,一边说道:“叔,今天来,是有个难题,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等听赵兴东说完鸡蛋大业可能面临的危机,林强也是沉默不语,他对赵兴东能见一落叶而知秋的推断能力非常欣赏,觉得他要是进了公安局,绝对就是一个侦查员(刑警)的好苗子,可惜他父亲自杀了,要进公安局这种政审异常严格的单位,怕是今生无望了。想到此处,林强不禁可惜的摇摇头。
赵兴东见林强先是不说话,后来又摇头,以为林强也想不出什么办法,就宽慰道:“林叔,我也是病急乱投医,这难题要是好解,就不叫难题了,您别太急。”
林强听了赵兴东的话,也不好解释什么,就说道:“你这个难题确实不好解啊,人都是追逐利益的,既然你给的利益少,他们难免改换门庭,这种情况可以讲就是叛变,可你没有惩治叛徒的手段,只能看着他们叛变,确实很难办。”说到这里,林强叨了一口花生米,然后又说道:“不过你也有点过分敏感了,不会所有人都叛变的,总有人因为来县城不方便,或者就干脆没想过要自己卖鸡蛋,或者嫌卖鸡蛋太麻烦,又或者还有什么其它说不上来的原因,总之,他会继续给你收鸡蛋。你可以想办法保持这一部分人的稳定,比如上门说声谢谢,要不多给点钱也行。然后迅速扩大这部分人的数量,只要基数大,就算有些人像你们村那个支书,叛变了,也不会影响大局。呵呵,叔也是纸上谈兵,毕竟没搞过商业,也想不出来其它办法,不如等你姨忙完,问问她的意见。”
尽管林强说的谦虚,但也让赵兴东受益匪浅,大头琢磨着,是啊!怎么会所有人都去自己跑来卖鸡蛋呢?总有交给自己收的,只要自己不断扩大收蛋员的队伍,就算有叛变的,自己还是能收到鸡蛋。只是扩大队伍,要给不少本钱,这是个不小的挑战啊。
赵兴东正在胡思乱想,李素英又端着一盘黄瓜炒鸡蛋进来,她把菜放到桌上,说道:“兴东,你是先吃菜,面才揉好,还要醒一会儿,等会就能下了。”
“姨,麻烦你了,坐下歇会儿吧,吃面不急。”赵兴东说道。
林强看妻子劳碌,也心疼道:“素英,坐下说会儿话,这还有个难题,想听听你的看法呢。”等李素英坐下,林强就把赵兴东鸡蛋事业面临的危机说了一遍。
李素英听完,对支书婆娘的背信弃义十分不满,斥责道:“这还当支书呢,咋都不管管自己的女人,这么丢人的事情也能做出来,就算想挣钱,也该先退了兴东的本钱,跟兴东打个招呼嘛!咋能这么做呢!”
林强看见妻子跑题了,就说道:“兴东他们村支书是个人问题,我们不讨论了。现在我们担心是其他人也会这样做,那兴东收鸡蛋就会大受影响,这可是普遍问题,我们必须重视,看能不能防微杜渐。”
尽管缺乏大局观,但有丈夫把握大方向,李素英马上意识到不是讨伐支书婆娘的事情,也沉静下来,想了想说道:“这还就是难办,谁不想多挣几个,既然跑到县城能多挣钱,那大家还不都来县城卖鸡蛋。不过听老熊讲,国庆后,各个自由市场都要开始收税了,这样的话有些农民觉得不划算,可能就不来了。”
这要收税对赵兴东来说,同样不是什么好消息,林强也感觉到了,就宽慰赵兴东道:“收税对你虽说也不利,不过有些农民怕交税,不来卖鸡蛋,对你收鸡蛋还是有益处的。”
李素英毕竟干过多年商业,对具体情况知道的多,反驳丈夫道:“收税收的是定税,对兴东和小田还是有利的,他俩是长期卖鸡蛋,销量要比普通农民大,你们想想,交一样的税,那谁卖的多,谁不就划算吗?要不找老熊帮帮忙,让他跟税务所打个招呼,把卖鸡蛋的税定高点,这样卖鸡蛋的农民就更少了,对兴东收鸡蛋就更有利了。”
林强的政策性还是很强的,对妻子的妄言有些不满,说道:“素英,别乱说,县里制定税额多少,那是有标准、有依据、很严肃的,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,随随便便就改了税额呢?去给兴东下面吧。”
李素英被林强批了一通,本想辩解两句,可看到丈夫严厉的目光,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也就不言语了,起身下面去了。
……
赵兴东提着装着锅盔的篮子,从林强家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4点了。尽管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,但思路开阔了不少,心中的郁闷减轻了不少。他又来到田家,贾红梅已经到了,不过田家的人,还一个都没见影。两人说着话,等着收鸡蛋的同学到来。
直到天黑,二人才把18名收蛋员送来的鸡蛋收完,这“奖罚”制度还真是创造了奇迹,这次竟然收了480多斤鸡蛋,平均每人收了26斤多,最多的一个更是收了60斤,让赵兴东对他路上的携带安全,都后怕起来。这要是摔了,那可就是将近20块钱没了啊!
尽管收蛋量达到历史最高,但危机如同赵兴东预料的那样也来临了,有4名收蛋员交了鸡蛋后,把本钱也退给了赵兴东,说是家里人以后要自己卖鸡蛋了,今后不再给赵兴东收了。这四人全是收的比较多的,还包括第一名在内,贾红梅统计了一下,这4个人在这次总共收了160斤鸡蛋,占了总量的三分之一。
赵兴东十分担心这种趋势在下周会加剧,该怎么办呢?他心里没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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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语:书友们是南方人多,还是北方人多?报报字号咋样?
一路上,成利锋是没好气,从昨天到今天,耽误一天工夫不说,赶160里地累死累活不说,吃不饱忍饥挨饿不说,晚上睡不好还受冻不说,可连鸡蛋都没收几个,钱也挣不上,那就太过分了,整个这是白忙活一圈啊!成利锋嘟囔着嘴,说自己感冒了,愣是让赵兴东带了他一路,连一次换人都没有。赵兴东知道这小子在使脸色,尽管心里不痛快,但也没计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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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兴东发泄完了,先是愣了一会儿,然后有点意兴阑珊,无奈的叹了一口气,把鸡蛋筐子放进田家厨房,又拿了14个鸡蛋放到一个小篮子里,提上篮子锁了门,往林强家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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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强见赵兴东似乎振奋了不少,知道年轻人的劲头只可鼓、不可泄,也没有劝他,陪着干了一杯。然后又要倒酒,正好李素英端着一盘花生米进来,看见赵兴东喝的有些脸红,不觉说道:“老林,兴东还没吃东西,你就让他喝这么多,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,都少喝点。”
赵兴东赶紧起身接过那盘花生米,笑着说道:“姨,你放心,我酒量大着呢,上次和你们县委的同志吃饭,我可喝了半斤都没事。”林强也笑道:“再喝三杯,就停,夫人且放宽心!”见这爷俩兴致挺高,李素英也不好拦着,只得摇头,又去厨房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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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收蛋量达到历史最高,但危机如同赵兴东预料的那样也来临了,有4名收蛋员交了鸡蛋后,把本钱也退给了赵兴东,说是家里人以后要自己卖鸡蛋了,今后不再给赵兴东收了。这四人全是收的比较多的,还包括第一名在内,贾红梅统计了一下,这4个人在这次总共收了160斤鸡蛋,占了总量的三分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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